











































北伐
兵退官守,一仗扬名
阎钖山与冯玉祥的部队发动大反攻,关麟征旅奉命扼守距柳河约廿华里铁道正面及其右侧一带阵地。因为阵地正面疗润,兵力单薄,临时拨刘子清营归关指挥,分担一部份防守正面。蒋公亲自坐镇柳河指挥。
攻防战序幕一拉开,战争便在惨烈中进行,敌人倾全力来攻!火力猛,人力足;枪炮声震耳,喊杀声震天。关旅各防守阵地,先后告急,他控制的旅预备队,都分次使用填补第一线。
最后刘子清营防守的阵地被敌人突破,刘子清力战负伤,全营溃退。关麟征得到这个噩耗,手中既
无预备队可以使用,全旅正面战况又在惨烈中进行,他一方面命令全旅阵地的防守官兵死守猛打,与阵地共存亡。如当时任杜聿明团的中校团附张耀明(曾任首卫戍总司令,现在台湾),便是在这一战中勇战负伤,裹伤再战。另一方面将此情况上报求援,他自己带着旅部官佐,及一个近身警卫的特务排三十多人,驰往刘子清营的阵地堵击。
幸好当时是秋季,正是河南一带的青纱帐 – 高梁玉米长得 一两 丈高的时候,数十步之外,谁也看不清谁。他利用这地物之利,将亲自率领的数十名官兵,在青纱帐里尽量分散,扩大正面,将溃退下去的刘子清营所遗留下来的阵地缺口堵住。再命令所部官兵,不管有无敌踪,均零星不断放枪射击,使敌人不知道防守部队已经退走。
敌人也因为被青纱帐阻住视线,没有见到刘子清营的溃退,及关麟征亲自率领聊聊数十官兵填防的情形;又见这一带阵地的枪声未断,好像戏剧上的空城计一样,司马懿始终疑不敢进。所以敌军只用炮轰击,步兵并未大举冲锋陷阵。
以数十名旅部官兵,去填补一个步兵营的防守阵地,兵力火力之薄弱固不待言。但在那千钧于一发的危急情况之下,指挥官如果不能以赌博式的投机冒险手段,奋不顾身的挺拔犯难精神,尽量发挥自己的机智,身先士卒以阻住来犯之敌的话,必然要全线崩溃,全军覆灭。
因为主师蒋公之总指挥在柳河车站,距离关旅阵地仅廿华里之遥,倘若关麟征在刘子清营溃退,阵地空缺之后,不亲自上阵的话,敌人乘虚而入,即可直扑柳河「将军」,故当时有「领袖柳河弄险,危过诸葛亮弄险西城」之说。
关麟征这个以诈欺阻敌的局面,一直玩弄到中午时份,指挥部才调派军队,由第一师副师长胡宗南率领部队增援,填补刘子清营退走的空虚阵地。
当时胡宗南在第一线见到关麟征这个旅长像小兵一样在最前线持枪防守阵地,不由惊奇的说:「怎么队伍跑了,旅长没有跑?」此事后来传遍全军皆知,关麟征的机智英勇,能征惯战威名,也由此而奠定,而使极峰激赏,同学敬佩。此时年廿四岁。
奇袭南宫县,歼敌一个旅
民廿(一九三一)年秋,韩复榘、石右三叛变,刘桂堂暗通,关麟征改辖属任第四师十一旅旅长,奉命进击盘据河北省境南宫县城之刘部夏子明旅。得知夏旅紧闭城门,防守森严,强攻必遭重大伤亡,力敌不可,改以智取。命令部队在城外十华里以内之村庄宿营,以松懈敌人戒备。他亲自率领勇敢善战的团长张耀明,营长覃异之等校尉军官,轻车简从,利用秋禾隐蔽,潜行密进至距离城墙最近处观察地形,探测虚实。
向各团营长面授机宜,以孙子「动如脱兔,其疾如风」之兵法要义,将覃异之营利用天黑后之地形,秘密将部队运动至城垣附近,全部实弹上刺刀,但未抢进城门之前,不准放一枪,违者军法从事。
因为他判断敌人获知他们已经宿营在城郊之后,必然要将城门打开,出外窥探。届时蜂涌而前,猛冲而进,自可一鼓而下。其它各团营,则部署在附近待命,准备跟进攻城,或在城外堵击。
果然不出他所料,覃异之营的调度刚刚完毕,部队潜行至城门外在待机而发时,守城敌军见城外久无动静,将城门打开少许,数官兵出外窥探。
已潜伏在城将墙边覃营官兵,突然发难,抢占城门,蜂涌而入,大军续后跟进,先占城墙向两边扫荡;另派部队长驱直入,向街道中心挺进。在这三路进攻之下,有如双手环抱敌身,一刀直插胸脏,这时才枪声大作,把以骠著称的敌将夏子明打得措手不及,吓得手枪落地,抱头逃窜,缒城而逃。
前后只有数小时,便把南宫全部收复。关旅的伤亡不过三十多人,夏子明旅全部被歼,专是浮虏的骠马便有八百余匹,各种鎗械堆积如山。
攻克南宫之役,是国民革命军的北伐战史上不多见的一次全胜之战,也是关麟征先期领军中,最得意的一次战役。孙子曰:「十则围之,倍则攻之」。
而他能以一个旅,攻打夏子明的一个旅,双方兵力相等,敌人是以逸待劳,闭城坚守,他却能在数小时之内,以绝少数伤亡,将敌人全部击溃,把此墙高壕深的一座县城克复,这可不是凭匹夫之勇所能办到的。
除了用机智胜敌之外,最值得一记的是他能把握时机,判断准确,随时随地以全副精神注意敌我双方的情况。
这一仗必胜之机有三:
(一)全在他这指挥官之老谋深算,运筹帷幄,如果先一到便攻,等到攻不下再停下来待机,已经打草惊蛇,不会有他?行埋伏的机会;
(二)如果他于宿营之后,不即往第一线亲自侦查,也抓不住这个敌人惊疑不定,开城窥探的机会;
(三)如果官兵不能沉着应命,覃异之那个营只要有人乱放一枪,这个机会也要失去。如是者才能在指挥官的判断准确下,出敌不意,一鼓而下,收到事半功倍的全胜战果。
所以,一场战争的胜败,决不是偶然的。过后检讨,无论胜败都有必然的因素在内。如上列三点缺其一,必然是旷日持久,要用攻坚战而招致惨重伤亡。所以有人说:跟随一个英明的指挥官作战,不会作无谓牺牲,其原因便在此。
可是,像这次由关麟征的十一旅独力攻的南宫之役,今日悬于台北国史文物馆之陆军第十七军复南宫诸役的纪念碑,由「奉化蒋中正」所的碑文上,却是说「遂命第四师之第十一旅,即今之第廿五师,及第一师独立旅围南宫」。
这是与事实不符的错误记载。据关将军语笔者,他的十一旅攻南宫之时,师长徐庭瑶将军尚未到达前方,更无任何友军协助,所谓「及第一师独立旅围南宫」,根本就无此独立旅出现过。
参加此役的团长张耀明等许多干部,今日均在台湾,事不离实,这是官家正史之错,他曾去信要求改正(详全文之尾)。
攻大名城,未竟全功
关麟征指挥部队作战,从他由排长至旅长这个阶段,我们可以看出一个事实,他除了勇敢、机智,肯研究作战方法,能将精力智慧全用在带兵作战之,在学校中所获得军事学识与传授的作战经验,可以说完全没有。他的学识与经验,是在责任加身之后,到战场上边打边学,潜心钻研,加上他的天才积累起来的。
他与军阀作战期中,便曾因经验不足,在攻大名城一役中,虽然打了胜仗,却吃了一次小亏,使部下伤亡二百多人,这是他至今犹感到心有余憾的事。
他在南宫县以奇袭的闪电手法。
将夏子明全旅歼灭之后,继向盘据大名城的叛将刘桂堂本部进攻,这时师长徐庭瑶将军已到达前方。他这十一旅获得俘虏来的八百多匹骡马,战斗的机动力更为加强了(他将虏获的骡马全部留用,枪械则全部上呈),官兵对旅长指挥作战之信心更加坚定,士气之旺盛,自不待言。
刘桂堂鉴于南宫之失守惨败,坚壁严守大名城,他也知道这是一场死中求生的战争,对大名城的防守异常严密,死再踏夏子明在南宫县城被奇袭瓦解的覆辙。
徐庭瑶将军指挥关麟征的十一旅,包围大名城东西北三面;再命令师令归其指挥的新卅五师崔振堂,担任城南面之包围。包围圈形成之后,由关麟征旅担任攻击。
因城高墙厚,先用炮轰击,对中地形比较复杂的城西北猛轰;经过半日的炮轰,终于将西北部之城墙打开一个缺口。
而担任攻城的关麟征旅,即命令攻城部队由炮火轰开的缺口向城内冲入。
以关麟征指挥作战之勇猛,以该旅士气之旺盛,在他这一声「冲锋」合令之下,攻城官兵争先死后,奋勇前冲,好似一股决堤河水,涌集奔腾,一齐向这城墙缺口冲去!
殊不知刚被炮弹轰塌的城墙缺口,尽是未经踏实的浮土,攻城部队又未有准备其它爬墙踏土的木板梯,数百人锋涌冲到缺口边,双脚踏在浮土内,有如掉入泥沼陷阱,一个个力不从心,行不得也!
守城敌人则用机枪对中此缺口以密集火力扫射,继以手榴弹投掷。被陷在泥土中的关旅官兵,进退维谷,上下不能,二百多人伤亡在这一个缺口前后,攻击随之顿挫了!
关将军今日向笔者叙述这一役时,犹忧形于色,对死去的官兵,深表遗憾!他自责这种牺牲是可以避免的,而招致牺牲的原因,完全是由于在学校既未学过攻城战术,在战场又无攻城经验,只凭一股勇气,而造成这次伤亡。
他说一个军人固然可以随时牺牲,也应该准备随时牺牲,但任指挥官的人,则应尽力设法减少不必要的牺牲,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像这次的牺牲,他认是徐庭瑶将军思虑欠周,他自己也指挥失当,缺乏经验,不应该急功夺城所造成。所以 今日事隔三十多年,他提起这段往事还在耿耿于怀,其指挥道德也由此可见。
更使他表遗憾的,一仗牺牲了二百多人,并未获致攻克大名城的全功。因为他于停止攻击之后,即召集干部会议,彻夜另筹破城之策,征集爬城器材,重新区分各团营之攻城任务。这次准备周密,务必一举而将大名城攻。
他的一个旅因为负责城东西北三方面的包围任务,又负攻城任务,兵力只能作重点配备,缺乏纵深。一部份刘桂堂部的殿后骑兵,于黑夜中最后出城,仓惶上道,方向不明,误冲至他的旅指挥部附近。一时枪声大作,就在他的指挥部附近打起来了。
因变起仓猝,事出意外,加之天黑夜静,情况不明,关麟征如果不能沉着应变,那一次很有可能把他的旅指挥部打得不可收拾。他一贯临危不乱,亲自指挥特务排及旅部官佐应战,终于把乱逃乱窜的敌人击退。这样闹了一晚,翌日率部攻城,因刘桂堂的主力已逃,未有遭遇强烈抵抗,便把大名城克复了;俘虏刘部的残余一千多人,刘逆之秘书长未及逃走也被俘了。
但大名城虽克,因未竟全功,将军深以为憾。
民国二十一(一九三二)年秋,关麟征升廿五师师长,是年才二十六岁(副师长杜聿明,辖七十三、七十五两旅,旅长梁恺、张耀明;团长覃异之、张汉初、王润波、戴安澜)。
翌年春,日军进犯华北,箭头指向平洲,关之廿五师,与黄杰的第二师奉命北上,向长城古北口前进。
关师较黄师早到五天,东北军王以哲部已由关外遗退,长城天险无人据守;如长城有失,平津离保。当时抗战情绪高涨已极,如不奋勇迎战,必定会造成全国舆论指责中央不抗日。
关麟征审度当时的情况,敌军精锐来犯,以他的一个师来迎战难有获胜之机,不战将动摇国本。
最后独断专行,以全师为国战死,而求安定民心之决心,率军北进,抵达北口布防迎战。阵地区分未久,工事尚未构筑,日军已来犯。先用空军轰炸,地面炮轰,再以坦克掩护步兵猛攻。
关师人人奋勇,肉搏应战,死伤枕藉,惨烈无比,团长王润波死于日军军刀之下,头被斩去!守将军楼之戴安澜团亦告急。关麟征亲往指挥,到第一线之连阵地附近督战。连长颜受庭身负重伤,血流披面,仍裹伤应战。阵地危如累卵,敌人蜂涌前冲。
关麟征亲自指挥,于第一线阵地被日军投来之手榴弹炸伤五处之多,浑身是血,力战不退;十余随从官兵,全部战死,但阵地得以稳定,使敌人攻击顿挫,无功而还(来犯之敌为日军第八师团西义一之部队)。
关麟征于战事结束之后,送往北平协和医院医治,部队由杜聿明暂代指挥,仍据守长城之古北口,与来援之黄杰第二师;王敬久的八十七师;刘勘的八十八师,在徐庭瑶统一指挥之下,共同守长城,抗拒来犯之日军。
是役胜利之后,全国欢腾,举世瞩目。北平各校女学生每日前往医院献花的要排长龙;大公报张季鸶先生曾以社评题:「爱国男儿,血洒强场」;罗家伦先生作歌颂其功。慰劳函电,雪片飞来。
关麟征于医院开刀之后,不待痊愈,又裹伤扶杖,再赴前线,据守长城两个月以上,日军始终未敢越雷池一步。后双方协议停战,签订「塘沽协议」,廿五师始开返北平整训。
是役结束后,日军也崇拜廿五师之英勇,在古北口为廿五师阵亡将士建墓立碑,刻有「支那勇士之墓」字样。黄杰亲见同学关麟征之英勇,赠诗致敬,其中有云:「争说君无敌,投鞭我不如」。后得授青天白日勋章,英勇之名,妇孺皆知。
佐炎先生的「抗战前期热河失守之经过」。其后半段,便是叙述他当年在平津所见所闻有关廿五师抢占长城,英勇杀敌;及关将军在古北口负创疗伤,哄动朝野的情景。
兹将该文之后半段转载如下:「……我军第廿五师师长关麟征将军,奉命由北平密云、石匣,挥军东进,任务为扼守古北口。该师一路好整以暇,阖闾无惊。当地百姓见士兵自担炊具,均感奇异。盖因军阀部队即使战备行军也要征车拉夫。
迨接军报承德失守,日军续进,关将军下令以强行军速度急赴目的地,与张自忠的二十军驰援喜峰口如出一辙。此时东北军王以哲部,由关外溃退,经古北口未停,不放一枪,于关部前进之路侧混乱向北平后退。关部抵达古北口后,即行展开占领长城阵地,喘息未定日军已至。
古北口地势,山并不险峻,长城缺口颇多,东西蔓延数十里,均属生山渥渥的平丘,偶有小形盆地也无利用价值,使关将军的得意战术,攻防两用、梅花子母阵,受地形限制也一筹莫展。
是以两军一经接触,战斗即达白化。我军健儿,挥白刃戮顽敌,洒碧血染黄沙,鏖战于长城之野,惊天地而泣鬼神。关将军临于烟硝弹雨中的第一线指挥。
此役为抗战先期首与日军交锋之中央部队,先给日军一个下马威,也改变了他们以往轻视『支那部队』之嚣张心理。然不幸关将军被敌军手榴弹炸伤五处之多,后入北平协和医院,前方交由副师长杜聿明负责指挥,他们也能萧规曹随,杀敌致果。后来援军增至,此地未列入非武装地区前,始终未令倭寇擅越雷池一步。
关麟征在北平疗伤之际,使故都全市有似疯狂,各大中女生晨起旷课,赴医院献花,排长龙到王府井大街上。敌花堆积如山,晚间用小汽车把一日所接受之献花载走抛弃。
大小各报赞誉之词,琳琅满目;尤其大公、文汇二报,以半开篇幅刊出,『好男儿热血酒疆』八个大字,那种荣殊遇,真使人无限钦敬。
于协和医院开刀取出破片后,又裹创扶杖到前方会同友军参加南天口之战,战绩辉煌,举世欢腾,强寇震惊。造成民国史上『张自忠扬威喜峰口,关麟征歼敌古北口』的历史美谈。」
古北口抗日回忆 ( 覃异之、姚国俊 )
1932 年,关征由陆军第四师独立旅旅长升任陆军第二十五师师长不久,日本侵略军已侵占我东北三省,并积极淮备进犯华北。
1933 年 1 月侵占了山海关, 2 月下旬进犯热河, 3 月初占领热河全省,开始向我守备长城一线的宋哲元部(守喜峰口)、商震部(守冷口)以及东北军(守古北口)发动进攻。当时北平,天津及河北一带民情激昂,积极呼吁抗日。
国民党中央在华北各人民团体和张学良要求派部队北上增援抗战的情况下,决定先派关麟征第二十五师由徐州乘火车到北平附近的通州集中;随后又派黄杰的第二师开保定附近集中,统归何应钦指挥。
第二十五师于 1933 年 3 月初,到达通州附近集中时,即接到张学良(张当时任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委员长)的紧急通知,概述古北口方面战况很激烈,要求关麟征率第二十五师全部前往增援。
关麟征顾全大局,不失时机增援友军作战,当即集合全师官兵讲话,鼓舞士气,坚定抗战信心。 一面率部向古北口方向星夜前进,一面发电向蒋介石、何应钦报告。
在行军途中接到何应钦的电令和他派出的高级参谋传达口头通知,命该师在密云县以北的石匣镇附近停止前进待命。关麟征考虑到如果中途停止前进,敌人就有可能进占古北口和古北口以南的南天门重要防线,不仅影响在长城一线作战的其它友军,而且会使北平受到很大威胁,对华北局势极为不利。因而决心向古北口继续前进。
第七十三旅旅长杜聿明率领先头部队赶到古北口时,东北军张廷枢师因官兵伤亡很大,已难以支持,一再要求第二十五师接替其防线。当关麟征到达古北口时,张学良又派东北军王以哲军长赶到古北口与关麟征接洽,要求第二十五师立即接替张廷枢部的阵地防守任务。
关麟征为了阻击敌之攻击,决定以第二十五师主力接替古北口一线防守任务。以一部在南天门附近两侧占领要点,作为预备阵地。经过实地侦察部署,向各部队分配任务后,利用黄昏时间一举接替古北口一线阵地防守任务,乘夜加强构筑工事。
当时我军占领古北口两侧高地长城之线,重点保持在古北口右侧高地,高地上的长城多系我军占领,形成犬牙交错奖态。古北口正面高地比较险要,易守难攻,因此敌人攻击重点也指向古北口右侧高地。
第二十五师接替阵地守备后的上午,即与日军发生激战。当军武器装备只有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等。古北口正面之敌是日军第八师团。武器装备于优势。我军士气旺盛,利于近战。
敌人攻击方式是先以山野炮向我阵地轰击,同时派飞机不断侦察轰炸、掩护步兵攻击前进。凡是敌人炮兵集中射击之处,即是敌人攻击重点所在。敌人步兵在炮火射击掩护下,曾向我阵地发动多次攻击,都被我军击退,双方死伤很大。
关麟征当天将第二十五师接替古北口阵地防守和作战情况,向蒋介石、何应钦及其它有关发电报告。最令人感动的是北平各人民团体用汽车不断向前方运送大饼、皮衣供给部队,对官兵鼓舞很大,师长及各旅长团长均临指挥作战。
入夜以后,我军乘敌炮兵停止射击机会,继续加强阵地工事。第二天,敌人炮兵不断向我阵地前后方猛烈射击,掩护步兵多次进攻,都被我军击退。
第三天清晨起,敌人增加炮兵不断向我阵地右翼第一四九团和第一四五团阵地前后方猛烈射击,掩护步兵反复攻击,双方多次发生近战,战斗极为激烈。
我一四九团团长王润波身负重伤阵亡。第一四五团方面因伤亡过大,也要求增援。
关麟征亲自指挥师预备部队步兵一营前增援,在到达第一四九团阵地附近时,适遇敌人步兵冲上该团阵地,关师长当即指挥预备部队向敌人反攻,战况极为激烈,双方死很大。
关师长本人也被敌人枪榴弹炸伤五处,但终于打退了敌人进攻,隐任了阵线。他受伤以后,担架抬至师部(设在古北口附近关帝庙内),在包扎中,命令第七十三旅旅长杜聿明为副师长,代理师长职务继续指挥作战,并发电报告蒋介石、何应钦。
当时全师官兵死伤已达 1000 余人,关师长授意副师长在情况必要时可撤至南天门附近预备阵地作战。杜聿明副师长根据关师长的意见,当晚对阵地作了调整部署,除缩短第一线阵地,加强构筑阵地外,并派一位团长对预备阵地作了加强部署。
第四天上午,敌人仍不断对我阵地猛烈炮击,但他们的步兵伤亡很大,已不再像前三天那样的猛烈攻势。我军趁此时机,于当天下午逐步彻出第一线向南天门一线预备阵地转移。在转进过程中,敌人除用炮兵进行射击和飞机侦察活动外,其步兵始终没有前进。
第二十五师在古北口一线同日军第八师团激战三昼夜后,于第四天撤至南天门一线占领阵地后的第二天拂晓,第二师黄杰部的先头部队才赶天门第二十五师师部附近,与杜聿明副师长取得联系。同时接到命令,由第二师接替南天门一线阵地防守任务,第二十五师开后方休整补充。
古北口一战对于长城抗战全局关系很大。关麟征负伤后,北平各人民团体和报纸舆论对他表示热情慰问和赞扬。国民党中央给他贫发了青天白日勋章。
第二十五师经过短期休整补充后,又开前方与第二师并肩作战。关麟征伤势尚未痊愈,又到指挥部队作战,直到 4 月底,始奉命撤至密云县以北占领阵地准备再战,但日军占领南天门至石匣镇一带后,并未前进。
1933 年 5 月底,第二十五师奉命开至北平北郊附近集中休整。记得关麟征在离开密云县时,看到当地民众深怕日军前来的恐惶状态,不禁感叹流泪说:“政府不顾人民安危,下令撤退军队,实在对不起老百姓。”以后才知道这是中国与日军签定了《塘沽协定》,要中国军队退出滦东一带的。
《塘沽协定》以后,黄杰的第二师分驻在北平南苑和保定训练。关麟征师集中驻在北平北郊的北苑一带整训。
1935 年 6 月初,北平军事委员会分会被迫与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签订了所谓《何梅协定》,其中有:“国民党中央部队和宪兵三团以及东北军第五十一军撤出北平及河北省”的条款。
关麟征当时向何应钦恳切陈述:“如果不战而撤出北平及河北省,将会丧失民心,影响中央威信”,极力建议力强战备与日军作战。同向蒋介石发出电报,大意是:“如果不战而退出北平河北,将会对钧座威信有很大影响。”在他提出以上建议的同时,又命令第二十五师各部队立即在北平城郊外围积极构筑阵地工事,准备与日军战。
但以上建议都未得级批准,并命令第二十五师在长辛店附近集中,乘火车开往河南洛阳训练。黄杰的第二师奉令开往江苏徐州附近训练。
第二十五师在长辛店附近集中准备南开时,北平一些学校与关麟征友好的教师,专程到长辛店送行。关麟征很痛切地表示这次不得已奉命南开,没有尽到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责任,深感有负北平各界同胞的期望,并表示相信政府和全国军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终究会团结起来共同抗日。言讫依依不舍地告别。
1935 年 6 月间,关麟征率第二十五师开往洛阳,途经郑州时,接到蒋介石由四川发来的电报,要关麟征“即来四川一见”。
当时正是蒋介石在四川峨嵋山指挥国民党部队对北上的红军作战期间。关麟征见了蒋介石后,即转回洛阳。他曾私下对我们说:“委员长还是坚持攘外必先安内政策,意思是要先消灭共产党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共产党有民众基础,有国际关系,是消灭不了的。”
第二十五师由北平开到洛阳不久,蒋介石又派康泽到洛阳来看关麟征,并对第二十五师部队讲了话,对第二十五师在古北口抗日表扬了几句,主要还是“攘外必先安内”那一套话。


血战长城古北口
古北口抗日第一战 关麟征
半壁河山狼烟中
烽火照红北地冰
长城之外牧寇马
铁蹄咫尺危古城
大厦将倾于汤火
神州存亡瞬息中
岂肯折膝求苟安
站直抛颅笑颜生
炎黄子孙多傲骨
我今抗日三请缨
血战台儿庄
赞关将军台儿庄之战后在邳州郯城地区胜利 郁达夫
水井沟头血战酣
台儿庄外夕阳悬
平原立马凝眸处
忽报奇师捷邳郯
民廿七(一九三八)年三月廿四日至四月初旬之台儿庄会战,亦称台儿庄大捷,是我国全面抗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也是双方拚命的硬打,将日军优势兵力,击得溃不成军的第一次大胜仗。日军五万余,被我军打死在战场上的共三万多人,得以逃生者仅一万多人。这一场大胜仗,打得全国欢腾,举世震惊!
建此不世之功的国军将领很多,不论官史野乘,敌我双方之记载,均一致公认杀敌最多,居功最伟的,是担任主攻的关麟征将军所部。他指挥这次战役,有三点最值得大书特书:一是英勇沉着,临危乱;二是料敌如神,能把握最后五分钟予敌痛歼;三是神机妙算,予溃退之敌以严重打击,获得最大战果。将军因是役而由军长升军团长。
防守坚定,攻击锐猛
台儿庄是山东境内、运河北岸、津浦铁道上一个车站;也是一个大村庄,为通达徐州的要道。内有居民三千数百家,以土城围,中有碉楼七十余座,南北约一公里;东西约二公里;距西北卅四公里是峄县。四周大部平坦,村落散布,间有山岗,尺度不高,民物殷阜。但经过这一次惨烈的争夺战之后,全村建筑物被毁者十之八九,成了抗战史上与中华民族光辉共享的一个废墟。
台儿庄的攻防战,日军先以矶谷廉介师团攻击我们孙连仲将军部之两个师,其中以卅一师池峰城将军所据守之阵地打得最惨烈,防守得最坚定。
日军后来又加入坂垣征四郎师团,连其飞机数十架,山野炮近百门,战车约四十辆,共计兵力逾五万人。企图一举将孙连仲部解决,占领台儿庄。我守台儿庄的部队,虽经反复搏杀,轰炸炮击,伤亡惨重,乃以白天防守,晚上出击办法,死守待援。
打到最后,台儿庄的内外据点失去了四分之三,我军仍坚守不退,等待援军解围。这场防守战,打得惊天地,动鬼神,因非本文重点,对英勇之防守部队作战情形,均只略为之记。
台儿庄之攻防战开始之后,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派军团长汤恩伯将军,率关麟征、王仲廉两个军,向台儿庄的外围敌人攻击。先在峄县附近之枣花一带,由关麟征之五十二军担任主攻;其所属廿五师张耀明,第二师郑洞国之一部,将攻击头指向枣花一带之各村落敌人,逐村攻击。
因日军顽抗不退,关麟征下令火攻,用楼梯爬上屋顶放火,始将日军歼灭,或赶出村庄。战况之激烈,不亚于东、西保漳之役。
关部正拟逐步将峄、枣间一万余敌人逐日攻歼之际,防守台儿庄之孙连仲部,已处境艰难,上峰遂令汤军团急驰台儿庄东北地区,攻击进犯台儿庄之敌的侧北。这时敌人除矶谷师团外,坂垣师团亦已投入战场,担任阻援任务,与我汤恩伯军团激战于台儿庄东北地区。
以弱攻强,煽风点火
汤军团改任解台儿庄之围的新任务后,他深知关麟征长于攻击,五十二军之攻击神精旺盛,仍任关部任主攻。汤、关两虽是长官部属,也是知己好友,平时两个人虽然时时发生争吵,但争过就算,无话不谈。
关于受命之日,与汤相约,对前方作战指挥他要求汤赋予全权,怎样攻,怎样守,汤恩伯一概不要干涉;后方一切措施,诸如粮弹补给,友军协同则由汤负责。汤恩伯为人坦率朗爽,且有不念旧恶的美德,又能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当时满口答应,并拨调王仲廉军之一部兵力,加强关麟征的攻击力。上下分工,紧密合作,关即挥军前进,向进犯台儿庄左侧背之敌发动猛攻。
台儿庄东北地区只有少数小山丘,一片平原,四处村落,星罗棋布,攻击部队缺乏地形地物掩护,在火力不如人的情况下,目标暴露,五十二军的攻击任务是非常艰苦的。
所幸日军白天活跃,夜间龟缩在村子里不敢动,关麟征把握敌人这个弱点,以「煽风点火」的战法,令其昼伏夜出,利用黑夜接近敌阵,减少伤亡,突破一个村庄便利用风向爬高放火烧屋。
在火仗风势,风助火威之下,向敌人占据的村庄逐个进攻,对敌人强攻硬打,放火炮轰。如日军之赤柴联队,便是在这种攻击法之下而全部就歼的,故是,攻击进展亦相当顺利。
但到三月卅一日,情况发生突变!
是日下午二时左右,战区司令长官部若干高级人员及军团长汤恩伯将军,前来关麟征的指挥所视察战况。
当时在第一线攻击的张耀明师,正捷报频传;关麟征的作战报告,正眉飞色舞,听的人亦同感欣欢雀跃之际,忽然据报有一股人数约二三千的敌人,配有野炮战车向我军之侧背进袭,一时枪炮声震耳欲聋,原来敌人已进至离关麟征的指挥所只有三四华里。(后查明是日军本旅团的沂州支队,企图奇袭关的指挥所,以「擒王」之计而行前后夹击,迫其攻击部队溃退。)情况危急万状,炮弹已纷纷落在指挥所附近。
情况突变,谈笑送客
这一突变之情况,突然而来的炮声,把前来看热闹的人员,除汤将军外无不吓得面青唇白,慌乱不堪。因为这班人平时都是坐在后方司令部的办公枱子上,拟计划,笔杆,从未见过战阵的,现在听说敌人从后面打到指挥所来了,自是少见多怪,不知所措。
关麟征 躭 心这班老爷们在左右碍手碍脚,影响军心,乃向汤恩伯报告:「总司令留此无用,请带同大家即回后方,调派部队增援,这场面我自有办法应付。」
他还向其它的人开玩笑:「现在日本人在放礼炮,你们可以起程了。」这班被日本人的炮声吓得变了色的随员,见到这位主人在危于燃眉之境中犹能从容自若,谈笑生风,跑到后方去后,猛制高帽,代为吹牛说:「关某的确名不虚传!如此猝然临之而不惊,今天才亲眼看到。」
但他才把后方的长官及大批贵宾送走,日军的奇袭支队更迫近他的指挥所了。这时在前方担任主攻的廿五师张耀明师长又打电话,问军长怎么后方有枪炮声?
这可难为了他这个军长,如果照直相告,最易动摇军心,影响士气;如果前方的攻击部队知道敌人包抄到后面来了,忽萌退志,在敌人前后夹击下,势非全军覆灭不可。
关麟征为安定军心计,乃效田单在即墨向部属说谎的故事,在电话中告诉张耀明师长说:「后方发现小股敌人便衣队,正在派兵驱逐,炮声我军发出去的。你们照常攻击,这小股敌人不久即可解决。」
他把后方的客送走了,前方的军心安定了,敌的枪击声也更为接近密集了。可是,他身边的保驾兵力,其名是一个营,因转战伤亡,其实只有约三百人,与来犯之敌一个加强支队相比,正似语所说「等于鸡蛋遇到石头」。
但关麟征作战,一贯是主攻击,争取主动,领导战场,要使敌人跟着他的意志走。所以他的处境虽然危险,身边又兵微将寡,他的决心还是攻击!只不过是一种投机式的取巧攻击而已。
兵不厌诈,以胆博胆
因为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克鲁塞维兹说:「战争的原理,本于两人之打斗」。他在当时之处境下,无论是畏缩退却都只有全军覆灭;但是若硬拚又力不从心。
这好比遇到一条恶狗,你怕牠必被咬,你后退牠必追来;唯一的办法便是站着不动,装腔作势向地下一摸,必可阻其来势,再找到棍子或石头打牠,牠必夹尾而逃。
这办法他当团长时,在讨伐阎冯一次掩护退却中,曾用过一次,前已记叙,今为第二次。
他本此决心,站于高岗之上,召身边仅有此一营营长徐文亮(军校五期,江西人)叫来,对徐营长说:「我知道你一向是勇敢善战的,可是没机会亲眼见到你打仗,现在有兵力不详之敌在某某一带村庄(手指),你率领全营官兵,实弹上刺刀,对敌人方面跑步前进,不许开枪。跑至距敌一千公尺左右与敌对峙时,停止前进,就地布防,切勿再进;如遇敌人攻击,死守勿退,我自有处理!」
徐文亮听到军长亲自下令,亲自观战,异常兴奋,一个敬礼向后转,令全营实弹上刺刀,用冲锋姿态,冒着敌人的炮火跑步前进。关麟征在山上用望远镜见到该营已于适当位置停止布防才松下一口气。
这个镜头,如果用电影演出,不是普通演员所能作到的,沉着机智、英勇、坚毅兼而有之,这才是直英雄!不久,由他以电话调来增援的第四师陈大庆部(曾任台湾国府陆军总司令),亦率队赶至,危在燃眉的局势,又转危为安。
他将身边所有警卫兵力三百人,全部用在出击姿态的佯攻,看起来是螳螂当车的冒险,其实也是没有办法中唯一的正确处置,普通仗谁都能打,这不是纸上谈兵者所能轻易作得到的。
良将与庸将,就要在这非常情况之下,才能分出。因为当时军指挥所已再无兵力可抗拒来犯的日军,后退必然影响第一线,非全面崩溃不可;从第一线调兵力到后面防堵,势必影响军心,减弱攻击力量,同时时间上亦来不及。
故此,他在电调陈大庆师之命令发出后,陈师尚未赶到指定位置,如果敌人长驱直入,以三百来人的兵力呆在原地抵抗是不堪一击的。在这待援的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办法便是设法迟滞敌人的攻击行动,使之不敢冒进。
要达到这个目的,便只有以胆博胆,学一次诸葛亮的空城计。他将身边仅有的三百武装力量,作出佯攻姿态,不守反攻,一起对中来犯的敌人冲上去;但又只冲到敌人见得到,射不准的距离停止。使敌人捉摸不定,犹疑难决。
这种处置,诚然是冒险的,也是不得已的。如果敌人继续前冲,后果便不堪设想;但不这样冒险,敌人必然会继续前冲,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在这势不可免的情形之下,则不如以偶然的冒险,对付必然的危机。这一点是值得特别强调,可供后辈军人参考效法的。这与赌钱一样,到必要时不得不「沙蟹」,或以「反累己」阻吓敌人。
其次,这种处置也有「料敌如神」与「知己知彼」的因素在内,因为你不畏敌,敌必畏你。而日军的攻击行动一贯是稳当而谨慎的,他们攻击某一地,必然先用炮轰,摧毁我军之防冲力量;再用坦克车掩护步兵冲锋,以减少自己的伤亡。
现在突然见到我军不防反攻,误为中伏,于是前冲之势被当面突发的情况所阻,敌军指挥官本可一举而将五十二军司令部冲垮,现在见到司令部的所在地竟有派兵出击的力量,一时被这三百多人的佯攻姿态所惑,弄得举棋不定,只好将步兵停止前进,用炮轰击。等到陈大庆师驰援到来,日军更不敢前进了。
因此,危如立卵的空城计,也随之转危为安。
守保定 攻漳河
民国廿六(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芦沟桥事件,揭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关麟征早已升任为五十二军军长。但在正式与日军交锋,由刘峙将军指挥下的「保定战役」,在整个局势影响之下,关麟征承认他的五十二军也打了一次有史以来最「窝?」的仗。由这一仗把他激得胃气发痛,直到台儿庄大捷,他才「条气顺晒」。
当时的敌我态势是:日本攻占我南口、良乡、房山等高地之后,日将 坂 垣征四郎指挥三个师团约六万之众,挟飞机与坦克进攻保定。关麟征之五十二军只有三个师,兵力上敌军多于我军三倍;武器装备的战力上,敌军强于我军十倍。在这样众寡悬殊之下,关麟征负起了保卫保定的艰巨任务。
可是问题发生了,而问题不发生在敌军之来攻,却发生在临时归他指挥的部队贪生怕死拆烂污;而这个拆烂污的部队,竟是当年西安事变,劫持蒋委员长,要求抗日的杨虎城所属十七师师长赵寿山,到今日真刀真枪抗日了,他却溜之乎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赵寿山的十七师拨归关麟征指挥之后,派他担任的防线讨价还价;防守这里不行,防守那里也不行,急得关麟征暴跳如雷!但他是临时受指挥的友军,顾到三分客情,不好军法从事,只好委屈求全,在军情紧迫中亲往十七师师部与赵寿山商量,由他自己选择一条防线布防。
你猜赵寿山这个四十多岁,吃了国家几十年粮的师长,叫了那么多年要抗日的西北军将领,值此敌人来犯之际,说了一句什么话?他说:「年纪大了,没勇气了!」这种寡廉鲜耻,自甘下流的混账话,竟有脸当着长官与其师部属下的人面前说出来,把整个西北军三秦健儿的脸都丢尽了。
依着关麟征的本性,恨不得当场拉去枪毙。但他是友军,没有办法,后来几经劝说,赵寿山才答应担任右翼一部份防务;另外一部份兵力的预备队。对保定以北之正面防务,沿漕河之线概由第二师与廿五师担任。
但防守正面长达一百公里以上。(按:一个师的防守正面只能担任十公里上下。)因此毫无纵深,处处单薄,形同放哨。而漕河又只有两丈宽的水面,敌人在飞机与炮火掩护下,很容易强渡。
上峰知道此情况后,也感到五十二军兵力太少,乃再派第三军曾万锺部防守满城(保定以西),紧连五十二军之左翼,可以减少左面顾虑,将一部份兵力调集到保定正面去加强防守力量。
谁知五十二军准备左翼兵力抽调之际,曾万锺之第三军却停留在保定以南,距五十二军之后十公里地观望不前。关麟征再促驾,请其进据满城联合抗日。
曾万锺的回答是「明天就去」。这样明日复明日,日军向五十二军轰炸炮击了一个星期,到九月廿一日正式发动攻势了,第三军还是停在后面按兵不动。关麟征只好在捉襟见肘竹旳困境中,一面报请上处置,一面指挥第二师与廿五师奋起抗敌,左翼任其空虚。他在当时的想法是尽到了自己的本份,为国牺牲算了。
但是,关麟征虽有拚命一战之决心,到攻防战进行激烈之际,担任右翼防守的第十七师赵寿山又扯后腿,这个叫了多年要抗日的西北军将军,竟骑在骡子背上北上(赵不骑马),带着十七师跑了。
这样一来,左翼曾万锺的第三军观望不前;右翼赵寿山的十七师又临阵脱走,只利下五十二军两个师在保定以北的辽阔正面抵抗。
在左右空虚,正面单薄之情形,指挥他的总司令刘峙将军,也一声不响的由保定后退到石家庄去了,对在前方正打着的五十二军完全不管。使关麟征呼天不应,叫地不闻,成了左右无靠,后面无援的孤军,突出在保定以北的辽润防线死守苦。
这是关麟征从小排长到总司令从军过程中,打得最蹩扭的一战;他自己则称为那一仗打得最「窝?」。负责指挥整个战局的刘峙将军,在其「我的回忆」一书中一四九页上,他称为「保定抗日,战事失利」;说「友军已撤,正面过大,敌人过众,无法防守」;又说因敌机轰炸,铁桥破坏,后续部队无法如原定计划开至保定,会战计划不克实行。
何应钦将军也于「八年抗战」一书上写着,关部要担任七十公里以上之防守,兵力太单薄等语。可惜的是,让关部两师窝?牺牲数在万人以上。
东南保漳,击溃日军
这个窝战打过之后,同年十月,五十二军归汤恩伯将军指挥,敌军第六师团沿平汉铁路线正面进犯。其十四师团之主力由肥乡、成安、临漳进犯我军之右翼;以便衣队混杂于难民群中,偷渡漳河,将东、西保漳一带之高地占领。十月廿一日汤恩伯命令关麟征之五十二军攻击东南保漳之敌。
关军因为在保定战役打得不服气,上下悲愤,这一次奉令之后,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有进无退,前仆后继。关麟征亲临第一线督战。虽以劣势装备,进攻强敌阵地,无不冒着敌人的炮火猛攻前进,与土肥原十四师团在漳河南岸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攻防战。
双方发生白刃肉搏数次,由张耀明之廿五师将敌人占据之东、南保漳高地完全占领,压迫敌人退处漳河南岸。第二师郑洞国部,及八十九师王仲廉之一部,配合攻击,无不奋勇。以后敌人反扑,在东、南保漳之高地形成拉锯战,退而复进,失而复得达数次之多。双方伤亡惨重,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日军进犯受挫,终于廿三日仓惶北撤,向艼、武安一带退走。关军也疲累不堪,奉令停止追击。此为日军进犯我以来,第一次被五十二军打败仗,而被压迫退却。
但负责担任主攻之廿五师,也牺牲重大,团长曾谦(湖南人,黄埔四期),于杜家岗与日军肉搏时,死于敌人军刀之下;另一位团长郑明新(黄埔三期,广东人),于是役身负重伤。
担任攻击任务的廿五师,会在这仗中,打到一位团长与敌人面对面拚刺刀而阵亡,一位团长负重伤,战况之惨烈,不言可喻;伤亡之惨重,亦可想而知。
而以二十五师为基干的五十二军,在战场上始终能保持战必胜,攻必克的「皇牌」名誉,都是由于将士应命,维持长城古北口以来的传统精神有以致之。军事评论家黄震遐(东方赫),曾看到土肥原师团之两个联队长所写回忆录,自承此役日军攻击顿挫向北撤退。
奇袭邯郸,焚敌机十余架
敌军北退,关麟征见全军伤亡惨重,官兵经此一连三天三夜之恶战,已疲乏不堪,使他不能指挥全军乘胜追击,但又不甘心眼见敌人如此轻易脱敌战场。于是在张耀明之二十五师中,选拔精锐,由营长梁智伟(云南人)率领,奇袭邯郸机场。
敌人没料到「支那军」于一场恶战之后,还有余勇余力进袭邯郸,因此毫不防备,被廿五师梁智伟这一支奇兵杀到面前来了,才仓惶应战;但已杀进了机场。日军守备队多被击毙,空军人员来不及上机升空,十多架日军飞机,全部被梁智伟率领之奇兵放火烧毁,并掳获大批枪械器材与弹药。一个个满载而归,大获全胜;战功呈报,上下欢呼!
当时负方面之寄之刘峙已调走,由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电令嘉奖,并说「得意不宜再往」。
平汉线之役,至此告一段落,以后五十二军调往参加台儿庄之战,又建一次抗战史上空前大捷的勋功。
关将军对笔者说:「我打仗的本领,多是从敌人的炮火刺刀上面学来的。在古北口挨了日本人的手榴弹,以后我在北平整训时,集中全师训练射击与投掷手榴弹,以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日军有不少是死于我军手榴弹下面的。这次在东、南保漳战中,我也获得两次血的教训,一是地形之侦查。
因为某次攻击,在地图上看去,并无不利地形;但攻至敌阵时,才发现前面乃一绝壁,使攻击部队进退维谷,暴露于敌人火网下,遭受损失。后规定担任攻击之先头部队,随时将前方地形侦查报告。
有一次敌人将一个村庄于夜间撤空,将力埋伏于四周,待我军攻入空无一人,不料敌人从四面围攻,招致严重损失。以后我在台儿庄也以用这个办法,于艾山敌人两次反攻时,将兵力撤出村庄,俟敌军进入后予以围歼。这都是血的经验教训!」
守瑞昌 拱卫武汉
民廿七年一月,武汉会战,关麟征率部防守长江南岸之瑞昌、阳新一带(阳新位于富水以北,南据幕阜之险,山泽交,地势险要,乃江南重镇)。日晖吉良第九团来犯,在瑞通与阳通两条公路之间,展开激烈攻防战,连续攻击关部各山头阵地达廿多天之久,竟未攻下一个山头,日军广播,承认在阳新遭遇强劲之敌。我中央将此广播转发各军,以表扬关部,并激励其它各部军心。
这一仗值得一记得是关麟征的防守办法,他以「梅花阵」布防,以环形阵地应战。日军攻日不攻夜,他命令所部,每一山头以一个步兵营为战术单位,严令死守一天。
这个营挨了一天的攻击,晚上换防,由另一个生力营接替应战。这样第一、二线之兵力轮流防守,更替作战,任何一个营被猛攻,都会拼命到天黑等待友军接防。
所以日军攻了一天,满以为我军伤亡惨重,想等待次日再攻时便能攻占山头。谁知第二天遇到的,又是我军的生力军,战力火力旺盛无比。
而且梅花形的连环阵,可以互相策应,构成交叉火网,敌人攻击任何一个山头,必遭左右相连的我军山头阵地之火力侧击。所以把日本人打得哇哇大叫,说是遇了「强劲之敌」。
民廿七(一九三八)年八月下旬,日军第九师团吉住良辅部,从长江重镇九江登陆,攻击我防守之瑞昌氓山,企图迂回我左侧,将武汉通往湖南之后路截断。日军之如意算盘,只要把武汉攻陷,我国即无力再战,配合外交压力,希望我政府己膝求和,达成速战速决,结束「支那战争」的目的。
当时,担任长江南岸瑞昌阳新一带防守任务之部队,为百 粤 名将张发奎兵团;但已敌打得紧张万状,迭次呼援。其属下只留下李仙洲一个军,守住原地,余皆败退。最高统师蒋委员亦亲自坐镇武汉指挥,展开保卫大武汉之攻防战。
在布鲁南转战数月,又步行千里之关麟征部,已伤亡过半,却在此紧急关头到达武汉;急待休息整补之关部,不但未获休息,又负起保卫大武汉之任务。
因为他刚到达武昌,即奉蒋公命召见。蒋公对他开门见山说:「现在瑞昌附近情形紧急,张发奎兵团恐难支持,如无援军,武汉难保。但重要物资尚未后撤,一时搬运不及,你部可否再战?」
关麟征对蒋公,素以分劳分忧为己任,,值此国难当头,正是男儿报国之良机。当时毅然回答:「职部苦战数月,又经千里跋涉之情形,校长深知,若像普通军队或不能战,但我军可以再战」。
蒋公问:「何故?」
关答:「数月来虽然伤亡重,因我军干部精良,只须补充新兵,即可开赴前线。」
蒋公见他有气吞河岳之势,五十二军将校,人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甚感开怀。当即面谕林蔚文将军,翌日即将王锡均所训练的五个新兵团,扫数拨归关部。此时关已升军团长,张耀明升五十二军军长。
关率军团部人员,先乘车赶赴前线,命张军星夜赶赴阳新。张发奎将军在司令部接到他,一见面就说:「雨东!你来得正好,你看,孙桐萱集团战力不支,大部已经退下来了;李仙洲军正在呱呱大叫,说他也要退,你们这些天子门生的黄埔同学,我拿他没办法。这是电话,李仙洲军归你指挥,前方由你负责。
他接到这个烂摊子,早已成竹在胸。当时先向张发奎将军说:「请司令放心,前方的事交给我好了,决不使你失望,李仙洲军由我指挥就是。」
军令如山,公私兼顾
李仙洲山东人,与关麟征同是黄埔一期学生,当时任军长,他即与李通电话。困然李在电话中叫起来了:「报告军团长,我的左右翼全没有人,敌人专打候镜如这个师,伤亡惨重,后方一个援兵也。这么多敌人来攻,要我一个军的两个师来打,非退不可,否则要全部垮杆。」
关麟征听了这位老同学的诉苦,虽然知道所说的都是实情,但五十二军张耀明尚在行军途中。,还要一天才能赶到第一线;时间只差一天,武汉能否保守,便全在这一天时间上。
他因身负蒋公面命,事关国家安危,也顾不得同学朋友的情面了,当时公事公办,对着电话说:「仙洲兄!我的电话你听得清楚吗?」李答:「听得清楚。」
关又说:「接你防务的是五十二军,要明天才可以到达前方。如果在五十二军未到达之前你便退了,武汉立即不保。校长仍坐镇在武汉,许多重要物资均未运走,武汉猝失,国家损失重大。你的困难是伤亡重,敌人多,对吗?」
他等李仙洲答了一个「是」字,然后语气一转说:「现在请你接受命令!在五十二军未到达以前,贵军候镜师如果退了下来,师长战死,责任我负。师长未死,而部队很退,你要提着师长的头来见我!听清楚了吧?」
李答:「听清楚了」。
他再说:「好!我马上来前方与兄共生死。」
当即收线,与张发奎将军研究敌情、地形、补给及了解一般作战情况后,他即赴前线到李仙洲的军指挥所。再公私兼顾,拍肩膊称兄道弟解释一番,要使老同学误会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把火烧在老朋友身上。
李仙洲也是燕赵豪杰,胸脯一拍说:「就是决一死战,也再守一天。因为前方呱呱叫,他们都说顶不住了,我才向你叫苦,既是如此,请放心好啦,明天拚了就是。」
关麟征把李仙洲「搞掂」了,又回到第二线部署接防后的作战问题。第二天日军对李军发动猛攻,重点又指向候镜如师,飞机、大炮、战车并用。
第一线守军在咬紧牙龈苦撑,第二线指挥官也在担忧挂虑中捏了一把汗,恶战竟日,总算阿弥陀佛把这一天的攻防战难关渡过了。第三天张耀明率领新补充的五十二军达前方,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关麟征将第一线部队防守地区,从新部署。因战场附近尽是山地,连绵不断的一个山头接着一个山头,他沿瑞昌县城外的亭子山、尖山坡、磨山、虾蟆洞一带布防。将李仙洲军防线缩短,担任右翼次要地区防守;将张耀明军放在敌人必攻的正面防线及其以左地区,并创造出一套新的防守战法,把日军打得呱呱叫苦,连攻二十多天,未获寸进。
坚守近月,寸土不失
关麟征看出了日军的战术缺点,又把握了日军的战斗惯技,攻击某地,采取一点突破,集中人力火力于一点而发挥,先用飞机炸,再用炮火轰,将我军还击的火力压制了,工事摧毁了,亡得差不多了,然后用战车掩护步兵冲锋。此时,飞机与炮火的投射目标伸展到我军后方,阻止我军增援。
冲锋的步兵,作纵深配备,行接力攻击,连续冲锋。这种攻击方式,一成不变;并且只打白天,不打晚上,满以为可以把我军打垮。在日军指挥官的心理,这种火海在前,人海在后的打法︳就也要使之溶化,何况是装备劣,训练差的「支那军」。
关麟征便把握了这些,对症下药。将张耀明的五十二军,依瑞昌山地形劳,布成一棋盘形阵地。按山头大小分配兵力,每一个山头都能独立对三面作战,利用地形地物物构筑工事,使人身隐蔽在工事内,死角下。
主阵地后方,每个山头控制兵力相等的预备队;再将总预备队分开于适当位置。那一个山头开始挨飞机炸,炮弹轰,这就等于敌军向你报讯,攻击目标在这个山头了,防守部队,与左右相连的山头守军,都要准备作战。
很多指挥官命令防守部队要坚守阵地的口头语是「不许退!打光为止」。这话听起来很有气魄,其实是大错特错,犯了「不知己」的大忌。因为人都是怕死的,要使其不怕死,便得用泪励士气的方法。
官兵们一听「到光为止」,反正今日不死,明日也是死,既然守在此地迟早都是死,何不死中求生,等到夜晚丢了枪逃走。因此兵没被敌人打光,已经逃跑光了!
关麟征指挥作战,虽以勇猛不怕死著称,但他从来不说「打光为止」的话,就以瑞阳防守战为例,他命令被敌人攻的防守部队只守一天。
因为日军照例攻到黄昏便鸣金收兵,夜晚龟缩不出。所以他的命令「任何据点受到攻击,守军要死守一天,在这一天内任何人后退均就地枪决」。
官兵们听说只要顶住一天的攻击,再「水皮」的部队也会咬紧牙关下去。等到夜间他再将阵地后面控制好了的预备队,接防白天受攻击的部队;这样休息了一天的预备队开地上漏夜修加强工事,准备第二天日军再攻时应战。
那次他就是将五十二军三十多个营,轮流防守;这个山头阵地的守军遭到正面攻到口袋中一样,成了「凹」字形。
俟其立脚不稳,军团炮兵集中轰击,步兵三面夹攻,一一举将歼灭在阵地内,因此我军愈战愈勇,来犯之日军每天遇到的都是新接防的生力军,攻击逾旬,寸土未得,伤亡惨重,士气衰落。
我中央收到日军的广播说:「我皇军在瑞昌附近,遭遇最强劲之敌。」(此广播词中央转发各部队,以表扬关军,激励士气。)
日军后来增兵再攻,关麟征患恶性疟疾,病倒战场,每天躺在担架,抬着到前线督战。五十二军张耀明、梁恺、赵公武,张汉初等军师长,无不夙夜匪懈,衣不解甲与敌人周旋。
尤其屡受猛攻的李正谊、何士雄两营长奋勇异常,敌人攻了将近一月,,连一个山头也未攻占。正是撼山岳易,撼关家军难。当时任补给的周游亲自看到,逢人便说,赞不绝口!日军第九师团被打得支离破碎,尸骸盈山。
后来因关军伤亡过重,急须整补,乃奉令移防,调往湘北整训。但在行军途中,又负起掩护武汉大撤退的艰巨任务。这一仗打的虽是「花拳绣腿」,却使敌人眼花撩乱,精彩百出。
中途奉令,停止金牛
关麟征升任三十二军团长,从山东打到河南,转战数月,跋涉千里,风尘扑扑,席一暖。到达武汉便受蒋委员长面谕,以五团新兵,担任武汉保卫战,与汤恩作只团的王仲廉军,张发奎兵团的李仙洲军,共同抗拒来犯之敌。
率军在瑞昌山地坚守近月,固若汤池,稳如盘石,达成掩护武汉撤退之?务后,因伤亡重大,他又染患疟疾,上峯命令率五十二军张耀明部到湘北休息整补。
这本来是最高当局一番顾念部属的苦心安排,希望他到达湘北之后,补伤亡,蓄养元气,准备以后保卫湖南,再次发挥虎威,歼灭来犯之敌。
可是,当他从瑞昌,阳新一带阵地移防下撤后,正率领五十二军残缺疲乏之师,沿湘鄂公路向湘北转进时,在途中接获军委会办公厅林蔚文将军电话。这段对白非常精彩,一字不漏抄录如下:
林说:「雨东!委员长要我问你,你的队伍还能在金牛以北打一仗吗?」(笔者按:金牛在武汉东南,粤汉铁路与大冶铁路之间,附近湖沼星罗棋布,水道纵横,密如蛛网。)
关问:「这是甚么意思呢?」
林说:「前方撤快了一点,武汉还有许多重要物资未曾撤出,委员长希望你在金牛以北停下来再打一仗,以便掩护重要物资撤退。」
关说:「上次由台儿庄下来,我马上应承可以再打。这次部又在瑞昌打了一个月的硬仗,伤亡更大了,又无新兵补充,如果要我再打,只有打干部骡马了。不过,真要打的话,这出戏唱了之后,以后可没有我的戏好唱了。」
林在电话中停了一会没有说话。
关又说:「我们不是长期抗战吗?队伍非补充整理不可,实在要打。我个人可以留下来,指挥别的军队再打一仗好啦!」
林在电话中又停了一会才说:「就这样办,队伍继续开湘北,你的军团部就地停止待命。」
林把命令下达了,又送他一顶高帽子说:「雨东!这场面只有你顶得下,日本鬼子听到你关某人的名字就怕了。」
后来才知道,林蔚文打此电话时,委员长便坐在旁边,要把他留下来指挥其它部队作战,乃是蒋公的意思。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最高当局要他个人留下来打,他只好将军团部停在金牛附近待命,命令张耀明之五十二军继续开湘北。
地大兵少,随机应变
不久命令到达了,要他们指挥甘丽初军、方天师、杜聿明的二百师一十五弹炮一排,还有一部份游击队。这些部队不是作战很久,伤亡重大,残缺不全,便是初上前线,未经战阵的。
而命令要他负责的正面,长达百多公里,只够摆开来放哨。这点兵力放在这样广大的正面上,有如纸糊的墙,一戳即破。
他所研究出来的那一套对付日军的办法,根本用不上。更要命的是,背后一带相距数十里,就是长江与湖沼地。这一下,他感到头痛了。
所以说战争是千变万化的,每次战役都有其特牲,敌我情况不同,天时地势不同。任何学术有博士,只有军事学没有博士,洋战法不能全部适用中国;古战法不能完全适合今日,战法随时随地随人而异。
他对这场面虽然感到棘手,但又耻于在战声上说软话,要作硬汉,命令既然到达了,也就不容讨价还价。他当时打了一个电话问林蔚文:「请问中枢,要我在金牛附近指挥作战的目的如何?」
林答:「你要顶住一个星期,不要被敌人把我们的后路截断了,让政府将武汉的重要物资运出去就行啦。」
他了解中枢目的后,才想出一个穷则变,变则通的办法,这一点点残破不堪的兵力,要遵照上面的部署,一起摆在广大正面上死抵硬拚是不行。为着达成任务,只有改变上令,再作一次「抗命」的擅专处置,拟出一个战史上罕见的作战计划。
他将上命「本末倒置」,把原来向北的阵线,掉转来向西(背向湘北),以保后路;再将向北的正面,加长纵深,向前伸出十多公里,凡是较大的山头,均配置兵力防守。但防守的兵力少得可怜,只是十个八个人一小组,由资深士兵率领,可以单独作战。
更妙的是要这些散兵小组,不必遵守射击纪律,只要见到日军来了,老远的就开枪,以阻滞敌人行动。散兵小组,要一直打到日军爬到山腰,才准退到后面或侧面的山头,再如法泡制。总之就是发现敌人便打,但不准发现敌人就跑,违者枪毙!
至于精秣弹的配备,兵力的分组,贯彻此一计划的军纪法令等细节,则由各部队自行规划处理。
部属疑虑,妙在其中
首先接受此一作战计划的是甘丽初军长(黄埔一期,广西人),甘为人忠厚老实,听完了关麟征既要改变部署,又出此怪招与日军作战,当时脸色都变了,并说:「报告军团长,这怎么行呢,上面追究起来怎么办?」
关麟征见到老同学急成这个样子,也不好怪他。因为有些不道德的长官,口头上叫你这样做,那样做,做好了功劳是他的;坏了事口说无凭,肩胛一卸不认账,执行命令的人,轻则判监,重则没命。
他当然不是这种人,当时虽有心将此计划报告上 峯 ,一因军紧迫,大家忙于撤退,这又不是三两句话讲得清楚的;再因过去国内的电话,用尽气力「喂」半天,也听不大清楚。
如果用电报更是词不达意;用笔记报告请示,时间上根本不许可。事情非当机立断不可。他是一个「进不图名,退不避罪」的人,铁肩担道义素来做得到,当即对甘丽初说:「你放心好啦,我下达书面命令,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负,与任何人无关。」
甘军师听说由前撤后,将正面阵地,改成侧面阵地;又不要他们打硬仗,无不欣然授命,负责执行他的计划。
后来敌人进攻了,还是照他们那套「一板三眼」的打法,只要发现那个山头上有枪声,便是飞机炸,炮火轰,然后才由步兵进攻。炸的轰的尽是空山头,十个八个人的战斗小组好掩蔽,等到步兵进攻了,放一轮枪,退到侧后山头上,又玩其「太极」。
这时十五榴弹炮对中来犯之敌猛轰,日军不敢再进,又改攻其它山头。
那一次他就是用这种计,把日军搞得满头星斗,眼花撩乱;在尽力阻滞敌人行动之下,节节后撤。等到掩护任务达成,一声「拜拜」,命令各军师收拾行装,全面后退,向湘北转进去也。
这一仗打得确实奇妙,伤亡既少,政府要撤的重要物资,全部运完,没有损失一车一炮。比南京、上海撤退的情形,不知圆满多少倍。这是他从军指挥作战以来,独断专行,违抗上令自作主张的第三次。(第一次是一九三三年长城古北口抗日之役;第二次是一九三六在山西对红军作战之役)。
中枢在此时尚注重赏罚,鼓励军人抗战,关麟征由于瑞昌阳新以及金牛诸战役有功,再由军团长升十五集团军副总司令,并代总司令。(总司令由九战区司令长官薜岳兼。)
湘北第一次长沙会战
湘北大捷后 于右任书赠关将军
为生民而起 乃今世之英
关麟征将军从金牛完成掩护武汉撤退的任务后,以十五集团军副总司令代总司令身份,坐镇湘北,先指挥张耀明、陈沛、夏楚中三个军。不久敌人沿铁路线来犯,一部由通城向麦市与长寿街进扰我军之右侧,由夏楚中军迎击;主力由兵阳方面来犯,由张耀明与陈沛两军迎战。激战数日,将来犯之敌阻遏于新墙河以北;通城之敌也不敢再进。
日军之攻势被关军阻击于新墙河以北地区后,即不敢再犯,以后两军的对峙局势,维持了十多个月,除援敌性接触外,从未发生大战。在此期间,关麟征剑及履及,每日运筹帷幄,侦察地势,访问官兵,召集会议,规划工事,将他研究的「棋盘配备」,饰各军师构筑山地与村落战之工事。
但于以往他与日军作战,都是促 怱 上阵,一到即打,边打边做工事,未能将他所研究出来的层层火网,子母堡,侧射掩体,隐蔽崖洞的「二合一」及「三合一」阵地尽量发挥。这一次他有充裕时间,充足材料做工事,一点也不放松,将步兵与炮兵工事都做好了,并在汨罗河筑好第二线预备阵地。
十万敌军,三路来犯
到民国二十八(一九三九)年九月,日军十万陆、海、空军,兵分三路,向我湘北进犯了!大战序幕一拉开,便是惨烈无比的。
敌军主力从岳阳南下,正面进犯我张耀明军之新墙河正面,猛攻第二师阵地;通城之敌向长寿街进攻我夏楚中军,企图迂回我军之右侧;另以有力之一部,利用洞庭湖与湘江,由飞机军舰掩护,在湘江东岸之鹿角、营田登陆,进犯我军左翼,猛攻陈沛军的罗奇师。(罗奇将军曾任台湾陆军副总司令。)敌军陆、海、空军协助作战,攻势凌厉。
正面与右侧阵地,我军凭借工事,力歼来犯之敌,主阵地始终未被突破。唯有左翼因众寡县殊,营田一部失守,情况严重。为了适应战况,只有将新墙河之正面阵地,转移到汨罗河之预备阵地,以防敌军从左翼截断我后路。
但要将新墙河之张耀明军撤至第二线汨罗河,必须要左翼陈沛军之罗奇师据守现阵地不退;也即是如果要将罗奇师撤下,必须等待张耀明军到达汨罗河阵地之后。否则势必造成混乱,后果不堪设想。而这时罗奇在电话中报告战况,危急异常,营连长均有伤亡,士兵死伤更重。敌人众多,炮火犀利,万难支持。
关麟征在电话中告诉罗奇上述部署之划后说:「伤多少,死多少我不管了。你这一师剩下一个营,你当营长;剩下一个连,你当连长;剩下你一个人,你拿一挺机枪打到底。反正你告诉全师兵,我的新部署未完成之前,你们这一师只许战死,不准后退,否则军法从事。」
罗奇一口应允说:「好!总司令的决心我知道啦,我罗奇决不怕死,谁退我就杀谁,杀了人请总司令替我负责就是」。将帅决心坚定,罗师长命令转知所属,亲赴前线,在烟硝弹雨中屹立不动;指挥第一线防守官兵,与来犯之敌,数次肉搏,反复冲杀。
这一仗打得鬼哭神号,天地变色,这样才将左翼稳住,张耀明军亦顺利调至汨罗河防线;右翼夏楚中军,亦将敌军之攻部队抵住。敌人之攻势?然凌厉,并无进展。此时,李觉、彭位仁、欧震三个军,已先后到达湘北,归关麟征指挥作战。
奉令转进,秩序井然
关麟征正指挥六个军与来犯之十万敌人激战之际,忽奉薜岳长转达中枢电令,大意云:「我军为以后长期抵抗,久与敌作战计,应将全部兵力即向长沙以南之株州转进」。
关麟征奉到此电令时,因我军非战败退却,乃系作战略上的自动转进,士气仍旺,但他所顾虑的却有几点:
第一、脱离战场之时间。他恐怕有少数不肖的部队长,闻讯即走,不遵照时间撤退,引致敌人乘机追击,势必造成混乱,蒙受损失。
第二、脱离战场以后的掌握。他恐有少数滑头的部队长,一口气往株州跑,万一在转进途中,上峯另有新任务要他担任却抓不到部队,电话电报都叫不通,那可要命。
因此,当他把转进部署计划好了,各军的退却路线与每日的宿营地区分配妥当,除了少数掩护部队之外,大部队决定晚上一齐退。但是六个军,共二十万众的兵力,要想在途中掌握确实,确非易事。于是,他针对上述两点顾虑,想出了两个办法:
(一)规定开始行动时,各军的军司令部最后撤退,并且必须与总司令亲自通过电话才可动身,绝对不准有任借口,不通电话便是:电话线断了,也要等修好通过话才能行动,否则以军法从事。他对军长如此,军长对师长,师长对团长也是如此。
(二)转进途中,各军司令部的位置,由总司令部规定,不得擅自改变,到达之后,即与总司令部取连络;各师、团位置,由军长规定,连络办法同。如有不遵照指定位置行动宿营,擅自带着部队向后跑的,军法从事。
他用这两个简单明了的办法,层层节制,兵力虽有二十万之众,他所要掌握的只有六个军长;再由各该军长,照此办法去掌握其师长;由师长掌握其团长……这样一来,部队向后转进时,各部队长跟在后面,自然会将兵力拉得紧紧的,不会使其成为脱缰野马,一味朝后方跑。
所以那一次二十万大军向后退,有如旅次行军一样,井然有序,进退如一人,从始至终未发生过混乱拥挤的情形;所有随军记者,均认为是抗战中少见的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转进。敌人也一直到他的主力脱离了战场才发觉己经走了。
行军战之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是大而化之的总司令,既然奉到中央命令转进株州,很可能将掩护部队派定之后,一声令下,大家到州集结,自己坐上汽车先跑了,到株州去等待退下来的部队;也可能只掌握自己的嫡系部队,找不到各个拨归指挥的友军,任由他们乱跑。像他这样如臂使指,能将六个军确实掌握在手里面的撤退,既不怕敌人追击,更不怕途中改变任务。
果然不出他所料,新的任务就在撤退途中到达了。
中途停止,回头反攻
十月二日,关的集团军司令部转进到长沙北北之捞刀河(相传关公战长沙捞刀处)永安市附近时,忽奉战区司令长官薜岳电话,说中枢命令,要转进部队就地停止,并立即回头向来犯之敌反攻。
他奉命之后,一查六个军的军部,虽在附近数十里地的指定位置,对这个由转进后方要变为开赴前线担任攻击任务的命令,务必要在当天确实下达到各部队,其中只要有一个军司令部的电台发生问题,在一进一退之间,便有六分之一的兵力要相距百数十里,如何防止这种万一的变化呢?
他的办法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将上令由电台拍发;另方面要参谋人员缮写笔记命令,选派军,面授机宜,要他们骑快马分头到各军司令部位置,直接找各军长,不要说是送命令,以免他们说军长刚走,或其它事故不见,只说总司令派来有机密事面陈。这样一见到各军长,便把命令交出,请其签字带回总司令部,因此六个军于当日同时奉到命令。
这种措施看似多余,其实必要,打仗的事千万大意不得,处处要防征杜渐,防了敌了,还要防自己人。他任团长时,便有一个营长把全营带跑,害得他几乎把命送掉,有过那一次教训,对行止进退他就特别小心了。
六个军停下来之后,他将兵力从两翼迂回,挥军北指,向敌人反攻。于十月初旬,将来犯之敌,全部击溃,原有阵地,全部收复。敌人遗尸累累,掳获日军之武器器材甚多,后据长官部宣称,敌人伤亡在四万以上。此即抗战史上之第一次湘北大捷,关麟征积功真除十五集团军总司令。
有关此战役之作战经过,官史野乘记载颇详。(有一些记载则错得离谱,如台湾出版的一本「八年抗战之经过」,何应钦着,竟将关麟征十五集团军总司令身份,写成三十七军军长。
见该书二零九页。好在写与被写的人现在还活着,当年的人士也有很多都活着,否则将何书认作正史,要说我张赣萍 揑 造了,天下竟有这样谬误的事,乌龙以至于此。
除此而外,书中错误之处太多,如淞沪战役无张发奎之名;武汉长江南岸作战,仅用一两百个字记叙,只说我军截击等语就完了。听说何将军部队来信指摘的太多,又有人在报上批评说要重写,按良心也该重写的,像这样不尽不实,如何向同袍交代,向历史负责呢?)
要检讨第一次湘北大戢致胜的原因,笔者认为先期关将军经营第一、二线阵地的工事构筑,与罗奇将军能执行命令,死守营田左翼阵地是一大关键;转进途中关将军能确实掌握部队,保持旺盛士气是二大关键;奉令由退而进,转头反攻,使六个军能及时行动,是三大关键。这三者缺一,均不可能造成由防而退,由退而反攻,能歼敌四万之大胜。因攻击而追击之胜仗易;由防御而出击之胜仗也不难;但要由防而退,由退却途中再反攻的胜仗,便不是件容易事了。
这是湘北第一次大捷之仗的一大特色,也是值得大书特书,使后辈军人效法的一大特色!
指挥有方,将士应命
有关这一仗之激烈情况,我不想描写他人写过了的战场上血肉横飞,死伤枕藉的镜头,我可以举出一个从未道及的事例,以证明我军将士应命,奋勇杀敌的英勇实况。
关将军指挥这场会战之后,笔者正在湖南武岗中央军校二分校十七期六总队受入伍训练,十六期同学正举行毕业典礼。我清楚记得学校当局宣布一个使我们深受感动的「报丧」消息,说我分校十四、十五期同学,在战场的尸身上,收集了军二分校毕业学生的毕业证章,装满了一个小箩箕送到学校来;专是这位同学家长所检集的毕业证章,便数达百枚。
而我十四、五期同学当时均任下级干部,在这场由防御转攻击的大胜仗中,他们先身士卒,前仆后继,英勇无比,在保卫国家民族的抗日圣战中,付出了他们的生命代价。是役将士之用命,由此可见一斑。
这一消息,也激发了后期同学同仇敌忾的决心。
故此,一场战役之胜败,高级指挥官之运筹帷幄,综揽全局,指挥进退固属重要;各级干部对命令之执行,贯彻上峯意旨也很重要。有好的指挥官,没有勇敢善战的干部,必然造成「力不从心」的后果;有勇敢善战的干部,没有好的指挥官,必然造成「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所以关将军每次与笔者谈及一场战争之后,他必然说:「将士用命是致胜的主要原因」。
金井会议,赏罚严明
会战结束之后,关麟征在湘北金井召开了一次团长以上的军官会议,分别报告作战经过,经验得失,陈述个人意见,以作今后改进的准则;并且公开批评功过,以示大公无私。他将作战最力,表现最好的师长罗奇、赵公武;军长张耀明、陈沛,当众表扬,上报请奖;其它官兵之应赏应罚者,责令各部队秉公详查具报。
但有一个有后台靠山的军长,却在这场胜战中,当众受到申斥,并记大过一次。因为该军长于奉令攻击时︳正犯了上文所提及「防击攻击」的毛病。关将军命令他率领一向敌攻击,他却只派一个团敷衍塞责,不彻底执行命令,几乎延误戎机,故此受到处分。
他对赏罚有一个比喻说:「带兵的人有如要猴子把戏的人一样,要经常与猴子接近,使猴子了解你的心意,你也要了解猴子的性情。平时练好了,着正式登场时,一只手拿着糖 菓 (赏),一只手拿到鞭子(罚),对赏罚一点不偏不私,这样子猴子才会听指挥,出全力。
可是,我们很多将领,尤其是职位高级的将领,平时不与官兵接近,打仗的时候,对功过是非又存偏见私心,这又怎么能够要求部下把仗打得好呢?」
这平凡明显的道理,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很多,而能照此道理去做的人却不多。国民党大好江山之失,是非不清,赏罚不明,上下脱节,是原因之一。
关将军于湘北会战之后,奉蒋委员长令到重庆晋见,受到盛大欢迎;参加官邸会报,出席文化界与新闻界数次欢迎或招待会,报告作战经过。陪同他出席的董显光先生说:「雨东!你是我所见的将领中,年纪最青,头脑最清楚的一位。」
蒋公对他慰勉有加,将他从湘北调往云南之南部驻守。
抗战末期 守备滇南
第九集团军守备滇南决战防御计划纪要--- 段培德遗稿
1944 年初夏,驻滇南的远征军为加强滇西守备,准备收复缅甸,把 隶 属第九集团军守备滇南的第五十四军调走,仅留了一个第五十二军,担任滇越铁路南段及其以东马关、麻栗坡、西畴等广大正面边防地区的守备,仍归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指挥。
在这种地广兵少,日军可能乘虚进攻的情况下,关麟征根据滇南多山,特别是文山(总部驻在地)四周山地错综环境形状,钻研出一个可以歼敌致胜的“三合阵地”作战指导方案。
当这个方案初订后,关麟征提出,总部及五十二军所有官兵,包括美国军事顾问与训练员在内,有能就日寇现的军事技术和装备,提出突破“三合阵地”方案者,即奖给十万元,国内重点城市(由得胜者本人指定)一座西式庭院和骏马一匹(规定在关本人两匹骏马中任选一匹)。
这个赏格宣布后,曾有美国少数人员和第五十二军个别军官与麟征作沙盘攻守对战演习,攻者均以被歼而告终,无人能破这个方案,获取重赏。由此,也更增加了关麟征的信心。把第五十二军排长以上军官分批训练,专讲“三合阵地”的歼敌战法。每批训练十日,即行结束,以确立全军决战防御战胜敌人竹旳坚强信心(受过训练的军官,一般都赞扬关麟征的军事天才,高人一等)。关麟征谈到他的破格悬赏时说:这就是他独当一面,不拘常规,一切为了战胜敌人,为国家负责的具体表现。
关麟征常以他发明的“三合阵地”而自豪,兹将“三合阵地”的主要构成部分概略说明如下:“三合阵地”,是在我方放弃第一线阵地,敌继续攻击我第二线阵地时把第二线(第三线与第二线同)阵地的正面火网和侧面火网,同设于原第一线山地背面县崖绝壁(或人造绝壁)上特别隐蔽坚强的掩体的反射击火网,联合而成。
用这三面火网,对于进八到我第二线阵地的敌人,形成居高临下的近距离包围射击,所以能使进犯到第二线之敌,无一免。这种反射击阵地的优点是:敌人不易发现,随着战斗的进展,能使敌人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我坚强掩体中;即使敌人布向第二线前进中及时发现了,因为它在县崖绝壁上,敌人一时无法接近,并因敌人此时都在我第二线正、侧两面火力压制的况下,进退维谷,动辄得疚,不能专心一意地去对付这种掩体。
这三面火网相互箝制敌人,而且极便于互相掩护和支持。在戢斗中自然形成一种不可分割的整体,能把敌人变成瓮中之鳖。反射击掩体的守兵,都先用云梯进入的,俟他们进入后,即搬去云梯,并由搬云梯的兵,锁好掩体进入门,加以伪装。这种掩体内的守兵,都是事先指定战斗意志特别坚强的优良射手,而且全是自动火器。掩体内的粮弹特别充分,还有其它附属设备。敌人的各种火炮,对这种掩体,无所施其技俩,并因群山错综,敌之飞机,亦无法低飞破坏这种掩体。
通过十天的轮训,在第五十二军官兵明确了“三合阵地”的构造与战斗要领后,关麟征即以总部驻在地文山为核心,构成与敌最后决战歼敌致胜的坚固阵地(全军作了半年)。与此同时,给滇越路南段藏村,以及马关、麻栗坡三处,各作了适合一团兵力的坚居阵地。对于这三个前进独立据点,关麟征称之为核心阵地的三个强大触角,意思是既各有屹立不拔的战斗准备,并可作核心阵地的耳目,供给可靠的情报。对于这三个触角阵地的任务与作战法,亦有明确的规定和指示,其概要如下:
(1) 痛击各方面进犯之敌,给敌以出其意表的创伤,使敌短期不能攻克,受到顿挫。对于进犯文山核心阵地形成顾虑和困难。
(2) 如敌增兵续攻,前进据点不能固守时,埋藏多余粮弹,以便自己以后取用。改为各地区游击队不断袭击敌后路或截断敌人的交通补给线,使进攻文山之敌进退维谷,形同瘫痪。
(3) 广泛派出搜索员兵及民探,努力搜索敌情,避实击,每日必须向文山总部电报敌情和游击情况一至二次。
(4) 各游击队以无线电互相联络,互通情报,互助互援。必要时,可对某地区敌人分进合击,以壮声势。
(5) 以消耗少战困大的主旨,努力捕捉战机,切戒苟安坐待,虚度时间,企图自我保全,贻误大局。
(6) 如敌进犯文山核心阵地受挫后撤时,努力截击溃败之敌,与我追击部队对敌形成包围态势而歼灭之。
(7) 基于情况的需要,亦可在核心阵地决战的直前,听候电令,归还建制,以加强主阵地歼灭敌人的力量。
关于文山主阵地的构筑情况和机动措施,概叙如下:
(1) 主阵地以文山城心,利用四周山地,一般都构成三线,“三合阵地”设在二、三两线内。因为要诱敌深入歼灭敌人于第二线阵地前,所以第一线阵地工事比较简易,配备的兵力也很少,一切措施都在减少我方伤亡并能诱敌深入的前提而决定的。
(2) 第二线阵地利用错综的山形,为使敌人不容易发现工事,正面火网全由斜射掩体交织而成,使进攻之敌?正面看不见掩体。又有侧射火网,掩体也隐蔽坚固,与反射击火网构成“三合阵地”。除反射击掩体各个独立外,正、侧两面火网的掩体,都构有隧道贯联,并能通到各级指挥所和各个掩蔽部,并有厨灶、厕所和防毒设施(第三线构筑同第二线)。
(3) 文山四周既设有山炮阵地(当时五十二军只有一个山炮营,共有山炮十二门),由于射程的限制,各炮兵阵地间都筑有简易的汽车通行道。随时可把配置于各方面的山炮用汽车牵引,约于十五分钟内集中于一方面施行有效的集中射击,并在第二线阵地前沿筑有可以通汽车的挺进炮兵阵地,以便在必要时对进犯或撤退之敌施行奇袭射击和追击射击,使敌对我方山炮阵地难以捉摸,陷于迷乱状态。
(4) 命令总部输送团、军属辎重团、各师输送营以及各团输送连的士兵都必须练好基本射击和战斗射击,以便在必要时加入战斗。
(5) 命令分监部大量存储粮弹,当时文山准备的山炮弹约 1.2 万发以上,八二迫击炮弹约 6 万颗以上,步机弹不详,但数量很多。
文山核心阵地构筑完成后,关麟征命令守备的六个团都准备好五百个表示各种目标的靶子,并指派步兵一连,附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地空两用机关炮一门,听候战斗检查,并检查工事的质量。
某日,关麟征带若干随员亲赴各团阵地检查,其顺序是:
首先检查工事,然后检 00 查个靶子有无弹痕,然后派兵插布于第二线阵地前预想敌人可能到达之处,然后下令射击,以 3 分钟为限,就算结束了战斗,随即收回靶子,逐一检查。这一天,一共检查了 6 处(代表 6 个团),成绩都较好,其中最好的为第七十四团,在五百个靶子中,仅有 3 个靶子无弹痕。一个靶上命中数发者占多数(我当时是第七十四团团长,得到关麟征亲笔题字的字画一轴),通过这一检查,使官兵歼敌的信心更加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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